怎一个“疯”字了得——读何存中长篇小说《沙街》

http://www.xishuiw.com 2011年09月25日19:58 浠水网

    一个笔锋淳厚的作家以近十年的深情回忆、描摹、刻录下家乡父老乡亲文革期间亦真亦癫轶事,这是需要缓释的激情和定力的。

    故事安排在鄂东巴水河畔。“巴河边的沙街,四面是湖,湖又大又野……沙街人的路在湖上,船是沙街人的脚。在外人看来,沙街是一个风吹不动浪摇不动的岛。”开篇,作家就布置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民风淳朴的世外桃源般孤岛。但政治运动无孔不入。癫狂的文革飓风到底还是席卷了这里,草民们的身体、心灵、生活遭受一轮轮非正常淘洗,沙街的“日子”变了。

    两个路线工作组长指挥了这场疯。作家设定的“指挥棒”既具时代意义也附着了作家本人的愿望:正组长熊得田农民出身,久经沙场,轻车熟路地为运动而运动;副组长戴碧泉是热血沸腾的知识分子,他想循着理想,创造新沙街。截然的初衷,注定了两个组长后来的分道扬镳,巴河边的疯由此判出丰赡、层次——既有闹剧的黑色幽默,也有了现代知识分子身不由己参与的悲壮。为了深层体现这种悲壮,作品还浓墨重彩刻画了一个人物:乡村知识分子代表陶叔。陶叔与戴副组长是对立的,两人直至趟进悲剧的河心才和解,这似乎在警世:民间和主流的对立是悲剧的催化剂。

    指挥棒下,当然出现疯人、疯事。

    首先说疯人。作品塑造了两个互为映衬的疯人:仙女和陶女儿。仙女为情而疯,她是沙街无拘无束的精灵,是沙街人性灵代表,她唱民歌、采荷花,充满大自然野朴气息,是沙街自身温情、鲜活的一部分;陶女儿则生生被狂热运动逼疯,他将像章挂在额上,毁屋、烧粮以至自焚等等,发疯的少年成了沙街的危险,他的破坏性行动以另一种方式解构着那场荒谬运动,沙街的苦难被一个少年沉甸甸背着,这是一种惨烈控诉。两个疯人是展示《沙街》(发表于《芳草》文学2007年第1期)癫狂心理的双眼。

    蓬勃运动一开始,沙街就被拖进了疯。惯于下地劳作的村人,被迫习惯开会,揭发他人,猜忌、狂躁等被强行激发;为改造农村面貌一刀切,整个垸子全部被拆,在地基松软的坟场上重建;甚至白天睡觉,晚上下地劳动、上课……一件件疯事,繁衍、构筑起了一个不无激情的光怪陆离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们的行为变异了。“夜里沙街那些在会龙山读书的二十多个小伙们与二货一样,同时疯狂了。”他们着了魔,祖传打耳光才能制止,于是“风雪里,沙街的灯在垸子亮成了一片,耳光声,此起彼伏……”、“全垸的女人们肩上的扁担都飞到天上去了,像一群奋飞的大雁,她们就在扁担奋飞的天空底下,全笑了起来,全哭了起来,全疯了……”熊组长写起了《关于沙街阶级斗争新动向阶级敌人无孔不入搞破坏致使沙街女人精神失常的报告》。甚至还有疯鸟,跟着陶女儿同进同退、古怪烈性的乌鸦。偏离轨道的人们和偏离轨道的事磁场样互相作用,一切愈走愈远,陶叔最终毒死了儿子陶女儿,沙街人真正的家园沙街湖被填湖造田……作家沉痛、沉重的目光一一抚摸过时代的病区。懒龙叔、二货、翠霞、那小子等等进出并见证了这些病区,他们是作家笔下知冷知热的草芥,我们不应忘记他们——所有不愿在疯狂中迷途的人们。

    《沙街》的日子变疯了,疯狂中的孤岛却依然不绝温暖和爱,被迫杀子的陶叔打翻了仇人戴副组长可能会端的哑药碗;多年后,那小子追寻当年无声逝去的戴副组长遗事……在隐隐的泪水背后,我们读到了何存中对家乡、对人性真善美刻骨的热爱。一曲过去时代的挽歌,激起我们的反思和静静怀想,让我们感谢带来感动、启示的何存中。(郭海燕)



发表评论
上一篇今年过节不嫁人,要嫁就嫁浠水男人
下一篇刘玉堂《自家人》
正在加载中……